二鳩

自說自話

【黄喻】一季三月

-去年散步曲的稿子
-祝大家新年快乐!

(1)

在些许凉意的秋风吹拂下,十一月的街道被染成一条半是枫红,半是金黄的艳丽河川。

脚踏车齿轮嘎啦嘎啦咬住铁链,不紧不密却恰巧能让一位成年男子在巷弄自由穿梭,把占领车道的落叶给碾得喀滋作响,脆生生的意外悦耳。

周末仍旧往来工作室和住所的黄少天踩着踏板,哼着一段最近刚迷上的旋律从人来人往的大路拐进小洋房肩挨着肩的住宅区。对刚搬来这城市没多久的他来说每次回家都是一趟旅程,不依固定路线凭着感觉随意左拐右弯。棋盘式街道让这位不按规矩的年轻工匠得以时刻掌握方向,就算走得太曲折还是能轻松完成殊途同归这句成语。

拐了个弯,一排蹲在路边的老洋楼就这样在黄少天的眼前一个挨着一个延伸。不假修饰的橘红砖头垒成两楼半,弥漫红茶香气坐看更迭半世纪,古樸又不失典雅,在争奇斗艳的水泥丛林中倒成了一幅难得风景。

几棵柔和乾净的小豆芽淘气地钻出窗子,正巧和黄少天拉在身後的音符撞在一块合唱,打断他正胡乱猜测里头究竟住着哪些人的无聊思绪。

微微磨擦声听起来像是音乐盒,而且还是很稀有的老古董。

没想到散步也能发现好东西。

按捺不住职业病的他立刻回转,循着豆芽来到一间两楼半带花园的红砖小洋房。篱笆里头栽的花花草草和隔壁几户没什麽两样,都是常见的观赏植物,不过挂在小矮墙外的金属招牌倒是有几分意思。

《喻氏自动乐器博物馆》

抓住一棵豆芽,踩在阶梯上的步伐也随之起舞,後退一步向前两步,沾上黑乎油渍的平底布鞋也可以踏出音色。橡胶磨擦红砖,无法掩藏的欣喜跳了出来,哒哒哒地止於门上金铃叮叮噹噹的欢迎掌声。

对於这间小小博物馆的第一印象居然不是它里头的主角,事後黄少天一回想就发笑。 

屋内复古到闻得出木材香的典雅摆设,以及珍贵馆藏在最初都没进到他眼里,因为他的心思全被一位青年给吸引过去了。

不过,谁叫某位先生比齿轮更迷人?

斜了几束,阳光溜过剔透的大窗子滑进屋里,正巧落在窗旁青年那头黑发上。不知在看什麽书的他眼睑微垂着,藏在黑色细框後头的笑意全溶到桌上瓷杯里,以至让人产生那杯红茶尝来定是温润带甘的错觉。

貌似管理者的青年并不像街上其他小店主人一样热情招呼,沉浸在文字中的他只是坐在沙发上连眼镜也不摘,慢半拍地有礼问好,「欢迎参观,我是管理员喻文州,有什麽需要可以告诉我。」

对着喻文州嘴角那抹弧度愣了会,黄少天有些讶异,清清淡淡像矿泉水若有似无,他不知道原来人笑起来可以这麽舒服。

见喻文州自我介绍完便继续低头看书,黄少天这才想起自己所待的地方可是工匠们梦寐以求的宝库。刚瞥了眼就在角落看到一位不得了的老先生——美制自动斑鸠琴演奏器。

一人高又不占空间的匀称体态,加之斑鸠琴嘹亮活泼的声音放在喧哗小酒馆里正适合。

仔细研究,玻璃橱窗内的乐器保养得宜,外头载体本身反倒历经沧桑,连露在外头的拨弦部件都沾上粉状銹蚀。这在身为工匠的黄少天眼里可心疼了,要不是喻文州在场,技癢的他可能直接把背包里的家伙倒出来,巴在老爷爷身上立刻鼓捣起来。

碍於世俗规矩黄少天只好一边盘算,一边暂且转移注意力。没想到不看还好,一看他眼睛都发直了。这位蒐藏家喻先生可真不得了,除了财力惊人,更重要的是他展出来的都是特别有意思的好东西,看得人双眼放光。

黄少天并不是喻文州头一位客人,但他却是第一个成功吸引他的游客。翻页时眼角馀光就那麽瞥了眼,正巧捕捉到他那张恨不得贴上玻璃,眼里快冒出星星简直比孩子还单纯的兴奋神情。

隔壁卢家老么也没他这麽容易看透呢。

视线翻过书本,喻文州越看这位客人越觉得有趣。

由於兴奋过头,在本人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音量不大的心里话全漏了出来,什麽十八世纪工法、圣十字小镇、纸卷式乐谱……,还有一堆外行听不懂的专业维修术语。

出於好奇和潜藏心底不自知的动机,喻文州阖上五分前把自己拉入田园风光的德文诗集,走向那位让他兴起与成年男子不符,但现在确实非常适合「可爱」二字的活泼访客。

「你想听听它的声音吗?」指了指黄少天正垂涎音色的古董音乐盒,喻文州很自然地靠近。

「可以吗!我看这里就这孩子状态最好,想看它实际演奏情况如何……抱歉我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有时候说话快了点没想太多请不要在意、」 意识自己不经意对馆内维护指手画脚,黄少天立刻道歉。不在乎面子,勇於承认过失一直是他最大的优点。

打断黄少天的话语,喻文州对自家馆藏状态其实非常清楚。

由於整栋屋子都是由祖父那继承而来,外语专业的自己毕竟和祖父不同完全不了解这方面知识。虽然为了管理已经自学许多这方面的基础知识,但是由外行人来进行实际操作终究风险太大,维护的工作就在打听相关工作室期间一直搁置,如今被黄少天指正也是无可厚非。

「没关系,你说的都是实话,大家的确有一段时日没有好好保养了。请问先生对这方面很熟悉吗?」

「管理员先生你问对人了,我的工作就是专门伺候古董机械,帮他们从头打理来个返老还童,让老爷爷老奶奶梅开二度开起第二春!顺带一提我叫黄少天,隶属於蓝雨工作室,这是我们的名片……」

黄少天往口袋掏了掏没找着名片,心急之下口袋一翻,结果兜里东西全撒了出来。除了钥匙零钱名片等正常物件外,还有许多小螺丝欢快的四处弹跳,有颗甚至撞到喻文州鞋子才停止逃家行为。

待最後一颗螺丝停止滚动,黄少天这才由呆愣回神,搔头向喻文州哈哈乾笑,尴尬的蹲下收拾。

比起零钱,螺丝更重要吗?

没察觉自己嘴角又弯了,喻文州也跟着帮忙捡拾。问黄少天掉了几颗螺丝,他很肯定的回答五颗,但问他掉了多少钱却愣是想不起来,含含糊糊瞎猜,最後竟表示怎样都好,捡多少算多少,至於被他遗忘在脚边的那串钥匙就更不用说了。

注意到黄少天漏了钥匙,被邻居阿姨称赞好青年的喻文州没有出声,只是顺着方才被打断的话题继续,「蓝雨?最近才搬来G市?」

「嗯,大概三个月左右。」

为了弥补无法亲自维修的缺憾,喻文州曾经四处打听相关工作室,而蓝雨就是其中之一。口碑好信誉佳,不过当时因故暂时歇业就没下文,想不到竟是搬到G市来了。

也许缘分一说并非谣言。

「请问贵公司有意愿承包本馆的维护委托吗?」直视黄少天,喻文州诚恳发问。

「感谢您的惠顾,要是魏老大知道肯定高兴死了。」迎上喻文州的眼神,黄少天原本就带笑的眼睛神采飞扬。除了意外获得工作外,他对喻文州更是十分有兴趣。

为什麽不提醒我忘了钥匙,反而故意岔开话题?

喻文州瞄向钥匙的瞬间黄少天注意到了,但他什麽表现也没有。一时玩心大起的他选择观望,他想知道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管理员先生究竟在想什麽。不过最优先的还是……

「在详谈事务前可以让我听它演奏吗?十八世纪的老古董太少见了!」

毫无徵兆又陷入机械宅状态的黄少天可把喻文州逗乐了,生性稳重的他难得噗哧一笑,「有何不可?」

发条转动,仅仅数片金属也能谱出动人旋律。

当黄少天和喻文州道别已是黄昏时分,被橘红彩霞照耀的落叶为街道铺上一条艳丽红毯,由阶梯长长延伸到路的另一头。

喻文州没有目送黄少天,车轮滚过枯叶时他正从橱柜取出一个杯子清洗,随後站在炉火旁烧着沏茶用的开水。他晃了晃那副不属於自己的钥匙,漫不经心猜测它的主人需要多少时间才会折返领回,而自己又该向他聊些什麽。

沸腾的蒸气让茶壶盖子喀啦作响,和窗外刹车声意外合适。

不如一起吃顿晚餐好了。

从容走向被敲响的大门,喻文州决定尝试邀请那位初次见面就故意遗落钥匙的幼稚工匠。

(2)

在喻文州眼中,黄少天是一个非常有趣,时常让自己忘记手上事物的「特别」。

就算不清楚遗产的实际价值,但喻文州知道那一盒盒用上好木头包裹的精密音乐盒,以及那臺祖父来不及修复便归西的自动演奏乐器非常珍贵。出乎他意料的是,黄少天居然以近乎无偿的开价毛遂自荐,拜托自己帮忙瞒着师傅魏琛让他接手,说是机会难得不要钱也没关系。

「被魏老大下班时间赶出工作室後还能和老爷爷相处,为他服务真是太幸运了」替老旧机械拆下銹蚀螺丝,手上挥舞十字起子的黄少天说。「而且在这空档还能享用你的红茶简直人生一大享受。」

「为了不让少天太奢侈,以後宵夜就由我的肚子替你保管如何?」啜了口茶,喻文州挑选起隔壁阿姨分给他的饼乾,看了半天最後拣了块黄少天最爱的伯爵。

自从黄少天闯入喻文州的世界後,简单到有些空荡,只有单人用品的家逐渐被属於黄少天的那份给丰富起来,如同窗边和茶几配备的沙发一增为二。

打着维修名号,在不知不觉中黄少天已然成为喻文州日常的一部分。购物也好散步也罢,就连添购家俱喻文州也理所当然的徵求黄少天意见,这毫无违和的新生活让他产生自己多了半个同居人的错觉。真要否认这个想法却也不能,待黄少天回家後,先前十分满意独居生活的喻文州总会觉得自家屋子似乎太大了点。

换个说法就是稍微感到寂寞。

釐清这份感情时,说不讶异是骗人的,但细想之下却又情有可原。凌乱思绪在想起黄少天後,喻文州便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谁让这个事实和某人同样意外,同样无法招架。

「那可不行,文州你不能剥夺我挥霍幸福的权利。」装作不满,一手抓着零件一手握住起子的黄少天转身抗议,心安理得叼走喻文州看似正准备享用的饼乾。

黄少天孩子气的举动让喻文州莫可奈何的弯弯唇角,玩味的看着强盗吃光自己饼乾,同时毫不在意的把指尖碎屑舔净。一般人遇到类似情况免不了会向对方抱怨,然而喻文州却没有任何表示,毕竟自己最中意的不是伯爵是黑糖。

虽说如此,但在这种时候喻文州还是会觉得黄少天极其幼稚,好好一盘食物放在桌上不吃偏要抢自己那份,一点规矩也没有。不过会养成这种坏习惯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自己的无度纵容也是个大问题。

说到幼稚与纵容衍生的问题,自从黄少天初次见面「不慎」遗落钥匙後,两人就开始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每当离开喻文州,黄少天总会留下一件明显属於自己的物品,比如标上记号的备份工具,比如印有蓝雨花纹的水瓶,还有无一例外放置在一旁的小螺丝。

喻文州永远不知道黄少天是在什麽时候取回自己的东西,又在什麽时候放下替代品,但他一定会在下次见面前发现被留下的物品和那颗满是得意,闪着炫耀光彩的螺丝。由於实在太过胡闹,因此喻文州便施以小小「惩戒」,把那些属於黄少天的螺丝全给没收,通通收在书桌抽屉里保管。

有次鬼灵精的家教孩子在上课时把那堆螺丝翻了出来,脑筋转得特别快的他一眼认定这不是喻老师的东西,以好奇为名不想听课为实缠着喻文州让他从实招来。

没想隐藏的喻文州看这皮精一副你不说我就不上课的无赖样也只好当作休息给他大致解释了遍,怎知随後马上招来无情鄙视,「喻老师你简直比那位朋友还幼稚一百倍!这是要闪死人吗!看在我今天眼睛不好的份上作业别派了好麽?」

用课本在眨着卖萌星星眼的学生头上一敲,喻老师笑了笑,「驳回,下课会多派点作业消耗一下你过剩的精力,卢阿姨昨天已经跟我抱怨过你在学校又带头惹事了。」

无视学生辩解和哀号,喻文州对於自己比黄少天还幼稚许多的评价想了会,真是如此也不算太坏,不完美的人们凑在一起不是互相包容正适合吗?

关於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时间喻文州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惊觉目光再也离不开黄少天时,橙黄街道早已转为白色世界,不长也不短,正好一个季节三个月。

明明气候逐渐寒冷到全身发颤,心却不可思议的温热起来,那是一旦拥有就再也无法放手的醉人温度。然而,再受人喜爱的暖阳当日暮来临时还是得依照自然法则西沉,纵使万般不舍也毫无转圜馀地,再困难的工作总有完成的那天。

根据喻文州前几天的推测今晚就是值得庆祝的完工日,而黄少天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就在不久前一直埋头苦干的人终於满意的喘了好大口气。

看黄少天沉醉在成就感和喜悦中,喻文州起身走到他身旁不避讳地欣赏起那张百看不厌的脸庞。黄少天原本就生得一脸好皮相,此时在自信和愉悦下更是耀眼,让喻文州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被同样闪亮活泼的面容吸引。

果然没有在维修上动手脚真是太好了,要是真的这麽做大概就再也没机会看见这张爽朗乾净的笑脸了。

感觉到喻文州的视线,黄少天笑得更开心了,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上放下一枚被自己体温温热的骨董硬币,「最後一个步骤就由文州来执行吧。」

要使用掉这枚残存馀温的铜板喻文州还真有那麽点舍不得,握紧手心,看样子黄少天的体温和自己相比果然和个性一样偏高偏热呢。不过有失才会有得,只是回头看了黄少天一眼,喻文州就把启动机器和改变的钥匙投入。

落入投币孔的钱币随着轨道喀拉喀拉滚入触动齿轮,在历经半世纪沉眠後,二十世纪初市井小民们的娱乐彷佛穿越时空由满是喧哗酒气的小酒馆来到如今的洋房,或许在漫长时光中许多事物都逃不过改变的命运,但是人们对音乐的喜爱,被音乐影响的情绪却一如既往。

嘹亮活泼的琴声一下便把原来沉静的气氛改变,轻快旋律扯着两人脚尖让他们不自觉地打起拍子,顺手也把人的心情给带了起来。在音乐催化下两人很有默契的相视而笑,容易被气氛感染的黄少天更是抛了一个邀请似的疑问给喻文州。

「这种时候应该做什麽事好呢?」

「跳舞!」喻文州光看黄少天向自己露出的灿笑和他那从电视学来的邀舞动作还来不及开口,住隔壁的家教学生卢瀚文就很不识相的拎着鞋子从窗外爬了进来抢答。

「小家伙爬窗爬得很熟练非常有前途啊。」被打扰的黄少天也不生气,很自来熟的在素未谋面但时有耳闻的捣蛋鬼头上揉乱一通。

「瀚文你怎麽来了?」卢瀚文的出现喻文州也很是诧异。

「报告喻老师,当然是听到声音来探个究竟。」在窗口把鞋上泥沙拍乾净後又重新穿上,卢瀚文坐在窗边笑嘻嘻地回答,「你们不是要跳舞吗?我给你们打拍子快点开始吧!」

听卢瀚文像山大王似说得那麽自然,被半指挥的两人还真的完全无法对他来气,反而被逗乐笑了起来,「居然敢催促老师,小家伙未来肯定很不得了。」

「现在在学校已经是个大麻烦了。」

喻文州无奈的笑了笑,一手搭上黄少天的肩,一手被牵起。他并不介意自己似乎是跳属於女步的部分,都没学过社交舞的两人也就随便搭在一块,反正姿势正确好看并不重要,只要能在一起享受快乐就好。

回握喻文州的手搭上他的腰,在乐器和卢瀚文一旁打节拍的伴奏下黄少天带着喻文州真的是乱跳一通。踩脚是常有的事,节奏乱掉更是理所当然,不过只要大家开心有何不可?

曲目接近尾声时黄少天又从口袋掏了枚钱币让卢瀚文接住,要他再来一首安可曲,平常爱扯一堆废话的小家伙也意外配合,让满是笑声的愉快时光又增长了几分。

「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忘东西在你家。」才刚失误踩着喻文州的黄少天无赖发出丢失预告。

「这不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耍赖成这副德性和如此厚的脸皮喻文州还是第一次见识,不过发生在黄少天身上他倒是一点也不讨厌。

「你觉得我需要改进吗?」黄少天搂住喻文州的腰让他离自己又更近了些,半是撒娇半是诱惑的在人耳边询问。

挑眉看了眼黄少天眼里闪过的狡黠,一向理智条理的喻文州就是拿他没办法,「人有缺点是好事。」

修复和委托人关系正式告终後,一开始还期待黄少天有什麽特别表示的喻文州觉得自己真是傻了,不过感情这种东西拖久一点也许并不碍事,茶叶需要经过时间发酵才会显得甘美,暧昧可是日後不可多得的东西呢。
 

(3)

在那之後的日子还是一如往常平淡,隔天黄少天果然一下班就在门口等着喻文州,手里还拎了满满一袋马铃薯炖肉的材料等着蹭饭。

要说有什麽改变的话,大概是肢体上亲暱的接触开始变多。

黄少天偶尔趴在工作檯上打盹时会感受到喻文州的视线,以及玩着自己发梢的温柔抚摸,当然在相同的情况下黄少天相信自己一定也会这麽做,没有体验过喻文州头发触感只是因为没有机会罢了。

除此之外,一起相处的时间也随着感情日益增长。

星期五晚上他们会一块上远一点的馆子吃顿好的,回家时故意在前一站下车散步走回去。就算街上没人他们还是会走得极近,近到一挥一摆间就能碰触到彼此手背。

黄少天其实记不得到底是由谁开始,也许是自己也可能是喻文州,当他发现时自己已经非常习惯在夜色和昏暗灯光下享受手心那不属於自己的温度。一开始有点冰冷,但是握久了却能够变得和自己同样温热。

谁也没告白的暧昧味道固然美好,却也因为少了束缚而无法完全感到安心。黄少天想了很久,该品尝的都享用过了,也许是时候找个时间摊牌把喻文州和自己锁在彼此身边了。

事後黄少天觉得自己倒底还是太天真,关於感情的所有事情再多算计也无法预测,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後就这麽打乱他还没成形的计画。

就结果来说,冲动也许是让爱情味道更丰富的调味剂。

在完成喻文州的所有委托後,黄少天仍然三不五会偷偷把蓝雨的工作携带出来。有时喻文州会在一旁好奇观看,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坐在窗边那张沙发上,配着刚泡好的红茶和旋律沉浸在书里。

那天,当黄少天工作告一段落时指针早就转了两圈半,原本喻文州放在桌上叮叮咚咚的音乐盒不知什麽时候停止演奏,整个屋子静得只有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声,还有客厅里那滴答数着时光的发条老大钟。

「文州你也太信任我了?不怕我趁你这管理员先生打瞌睡时把家当搬光吗?」黄少天一边嘟囔一边给熟睡的喻文州盖上外套,顺便帮他把眼镜也给取下。

望着眼前放松打盹的男人黄少天觉得有点可笑,明明认识喻文州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对这位温文儒雅的喻老师兼管理员先生却是超乎意料的熟悉。而这个熟悉是初时无意,而今有意为之的结果。当恍然大悟意识到的时候早已太迟,目光的追随刻在心上成了戒不掉的习惯,虽说也没想戒除就是了。

舒服,除此之外黄少天再想不出第二个可以形容喻文州的词语。

不管是阖眼就能在脑海中完整勾勒的面容,还是生活上细微的琐碎动作。比如自己特别喜欢,但是喻文州本人大概没注意到,当他对书中内容陷入思考时左手拇指和食指会轻轻倚在他的唇边。

黄少天知道自己这麽做并不道德,但不做点坏事实在太辜负良辰美景。

扳着扶手,弯腰凑近还在沈睡的喻文州,他不带一丝犹豫从容在人唇上偷了口带着伯爵茶香的吻。

文州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不是瀚文对你的那种喜欢,而是想要你好想要和你一辈子一起到老的喜欢。

这种感情正确来说不是喜欢,但是「爱」对黄少天来说还是太黏腻了点,要一个整天在齿轮堆打滚的男人说情话实在太困难了。

嗯,不过大概就是这麽回事。

对於自己的行为黄少天一点也不想辩解,情难自己情不自禁哪个都行,他就是想亲吻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人。无关性别身份,他只是想要喻文州的全部也想把自己的所有塞给他罢了。

老师说不能做坏事,那该怎麽办呢?

「文州醒醒,抱歉打扰你午睡,但是我有句话一定要现在对你说。」

那只好向老师告白啦。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黄少天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这绝对不是不经大脑的冲动告白,而是一个几经思考却缺少机会的预定行程。

刚睡醒的喻文州显然脑袋还有些晕乎,没有回应黄少天的话语,只是睡眼惺忪的半眯着眼发愣,无自觉却是发自内心的对着眼前人微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让原本底气十足的黄少天都懵了,他不明白怎麽自己就这麽喜欢喻文州,竟然连他一个没睡醒的傻笑都招架不住。乱了阵脚的他心虚的红着脸撇过头,喻文州方才阅读的书名正巧闯进他眼里,想了会黄少天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好名字。

「少天有什麽事吗?」花了一段时间终於清醒的喻文州提问,缓慢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扑上了黄少天的耳边,湿气和体温挠得他心头骚动。

一鼓作气再而衰,这麽重要的事可不能让它竭了。

单膝跪下,黄少天先是捧起喻文州的左手无名指在那之上落下一个长长亲吻,久得好像要把他们从意外的相识相知,再到不言而语的相爱浓缩在这短短几秒内。离开前略带不舍的用唇瓣轻轻斯磨,深吸一口气,用一双坚定诚恳、果决到不容质疑的眼神凝视面前这位他渴求相伴到老的人。

「文州,借我一生,下辈子还你。」

面对黄少天时间场合有些突然的告白,喻文州诧异的时间并没有太久,毕竟这可是等待已久,自己差点忍不下去脱口而出的话语。

起身单膝跪下,喻文州在黄少天左手无名指上做了和他一样的事,以无形绵长的亲吻代替有形戒指许下诺言。

「那你得还我一加一辈子才行。」

只要有你在,不管身在何方我都会和你一直走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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